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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道春牧场》哈萨克,最后一支纯正的游牧民族,走在路上的民族

新疆北部生活着这样一个民族,他们随季节迁徙,逐水草而居,一代又一代的人跋涉在古老的“羊道”上面。春天,积雪融化,牧人们便顺着融化的进程,从荒原到深山;秋天,大雪一路向南,牧人们又被驱赶着南下。一次接着一次的迁徙,这是个永远走在路上的民族。

就如李娟所说,最开始的写作中有对羊以及依附羊生活的牧人们的赞美,后来她慢慢变成了一个如实的记录者,“对此种方式诚实地描述”,也正是这种描述让我们揭开了世界上最后一个纯正游牧民族的神秘面纱。

刘亮程:那些会文章的人,几乎用全部的人生去学做文章了,不大知道生活是怎么回事。而潜心生活,深有感悟的人们又不会或不屑于文字。文学就这样一百年一百年地与真实背道而驰。

《羊道》系列是2007年李娟离开办公室后,和哈萨克族牧民扎克拜妈妈一家一起生活的记录,第一部《春牧场》写的是她们从吉尔阿特一路迁徙,在塔门尔图短暂地修整之后,又开始转换牧场,到前山夏牧场的冬库尔这段旅程。

“那边的羊群在一整面山坡上弥漫开来,沿着平行着布满坡体的上百条弧线(那就是羊道)有序前行,丝丝入扣。这时,眼下的整个山野世界才从深沉的寂静中苏醒过来。羊群的脚步细碎缠绵地踏动大地,咩叫连天。”

正因为“忠实的记录”,李娟的《羊道》逐渐被学术推崇,也许,多年以后它会成为研究阿勒泰地区的哈萨克族生活的史料,就像沈从文《湘行散记》中靠弄船为生的纤夫一样,他们记录了这个终将逝去的时代。

所有的文字都在制作距离,所有的文字都在强调他们的与众不同。而我,更感动于他们与世人相同的那部分,那些相同的欢乐、相同的忧虑与相同的希望。

记录哈萨克族文化的研究很多,文字是充满距离感的,亲历者李娟的目光让我们看到了生活中的哈萨克族,看到了他们的乐,看到了他们的忧,看到了他们的期待。

有人把李娟比作萧红,把李娟的阿勒泰比作萧红的呼兰河。每个人的作品都带有自己独特的标签,李娟的《羊道》在江南写成,但是她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阿勒泰一样,就像萧红在战争中辗转奔波,心灵上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的故乡。

“哈萨克”有很多种解释,普遍认可的是“避难者”或“脱离者”,十五世纪中叶,有一群生活在乌孜别克汗国的牧民因为不堪忍受残酷的统治,从汗国脱离,逃到七河流域,他们被称作“哈萨克”,也就是“自由人”的意思。鸦片战争以后,沙俄武力侵占了中国的大片土地,并且强迫清政府签订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并要求“人随地归”,所以,哈萨克族便分布在中国和俄国的领土上。

哈萨克族除了少数人从事农业,大部分都是从事畜牧业,这大概是世界上最后一个纯正的游牧民族。他们迁徙的距离,搬迁的次数都让人惊叹,据统计,哈萨克牧民搬迁最频繁的平均每四天就要搬一次家。

随着国家的政策和经济条件的改变,如今的哈萨克族人的生活方式开始了最为重要的变革,他们由游牧逐渐开始转向定居。扎克拜妈妈的儿媳将要分娩,可可夫妻俩去年的时候就在乌伦古河南岸的定居点停留下来,没有进入冬牧场。可可离开,二十岁的斯马胡力来了,他将要代替可可把羊群赶往下一个牧场。

独特的生活方式造就了他们的性格,哈萨克族的人民是沉默而坚忍的。六岁的胡安西就能一声不吭地背着装满干牛粪的袋子,就像个真正的男子汉,他已经在为成为一个合格的牧人做准备。而在城市里,孩子是不需要背负“责任”的,他们熟练地使用着小孩子的权利。

卡西呢,才十五岁,她每次背至少三十公斤的冰块。还要翻山越岭回家,腰弯成九十度,汗如雨下,回家的路上整个腰部和裤子都被融化的冰水浸湿。

“这片空旷无物的荒野本身就充满了安全感,生存在这里的牧人都有着明亮的眼睛和从容的心。”

南面的一家人要转移牧场了,扎克拜妈妈早早的就为他们准备好了全脂酸奶,尽管春牧场上面母牛产奶量低,她们自己都很少喝奶茶。哈萨克人好客团结,对于她们而言,转场就像节日一样盛大。给路过自己家门口的驼队准备酸奶,这是哈萨克的传统。

搬到一个新的地方,客人们就一家家地串门,不管认识不认识都会掀开门帘看看,要不就是直接走进来坐下,哈萨克人有给客人分享食物的习俗,吃着东西走出毡房意味着客人受到了很好的款待。

“在吉尔阿特,站在最高的山顶上四面张望,也看不到一棵树,看不到一个人。光秃秃的沙砾坡地连绵起伏,阴影处白雪累积。遥远而孤独的羊群在半山坡上缓慢曼延,倾斜的天空光滑而清脆。”

在吉尔阿特的牧场里,“寂静”是李娟反复用到的词,天空是空白的,是饥渴的,偶尔才有雁阵飞过;山也是沉默的,站在高处往外看,没有人,也没有树;人也是孤独的,在荒野里,只有一家邻居,说邻居实在是言过其实,因为他们隔着一座小山。来访的客人离开后,常常半个月见不到一个外人。

我们的家要定义的话应该是某个城市的某个地方或者是某个小镇,哈萨克人的家呢?在骆驼的背上。

当他们前往下一个牧场,所有的东西都收拢在骆驼的背上,曾经生活的地方,就只剩下一块干干净净的空地。

游牧的生活方式让哈萨克人选择了拆装方便的毡房,简单轻便,随便可以拆下来装在骆驼的背上带走,“愿你的毡房顶圈高、炊烟直、门槛结实”是哈萨克族常用的一个祝辞。

“其实在我们家里,女性也吃得不多。我、妈妈和卡西,三个人几乎只吃全部主食的一小半,剩下一大半全是斯马胡力一个人的。要是觉得不饱的话,我们三个就多多地喝茶,用茶水泡硬馕块吃。大约因为家庭里的男人总是最辛苦的,一定要由着他吃好吃饱。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普遍现象,不知道这是不是这个民族传统女性特有的节制与矜持。”

哈萨克的女性在饮食上面都是非常克制的,哪怕是到了21世纪的今天,因为分工的不同也因为男性女性在体力等方面的区别。千百年来,放牧主要依靠的都是人力,游牧民族要看天吃饭,一旦遇到自然灾害或者是疾病,他们的生活就没有保障。

此外,哈萨克男性承担的都是体力活,注定了他们的消耗会大于女性,牧场多山,光是在山野中放牧就要耗费他们大量的体力,风餐露宿是家常便饭,有的时候家畜走失,外出寻找甚至需要几天的时间。

虽然李娟常常抱怨斯马胡力的少爷脾气,回家了什么也不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可是,当马陷入沼泽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去找斯马胡力,李娟和卡西在旷野里折腾到天黑,那马也依然纹丝不动,直到男人们回家。

从塔门尔图到冬库尔牧场的过程中,他们翻过了以险要著称的牧场古道——哈拉苏,“道路全是陡峭的之字型”,直上直下,路又陡又窄,加上瓢泼大雨,非常容易打滑。但是这种地方骆驼是绝对不能停下来的,一旦停下,很容易影响到后面的驼队,倒下就再也站不起来了。在哈拉苏倒下一峰骆驼,靠斯马胡力和海拉提两个男人的力量才把它拉回正途。

李娟作为旁观者,常指责斯马胡力转场的时候跟着驼队走,把牧羊的活交给卡西。到这时才知道牧羊虽然时间上难熬,但是驼队的行程才是最艰难的,一旦出现什么问题,就只能依靠男人的力量。

哈萨克族人虽然男女分工不同,但是他们对儿女一视同仁,有谚语:“儿子是立在当地的旗帜,女儿是湖上飞起的天鹅。”

“大家高高骑在马背上,牵着同样盛装的驼队经过沿途的毡房,像是骄傲地展示着富裕和体面,像是心怀豪情一般。”

在我们的概念里,搬家是件辛苦的事情,不仅是途中风尘仆仆,到了以后还要收拾整理,当然要穿旧衣服。但对于哈萨克人来说,搬家就意味着走向下一个希望,自然是要盛装出行的。

从吉尔阿特到塔门尔图,体感温度到了零下,斯马胡力还坚持穿着单薄的新衣服,冷的打哆嗦,为什么不多穿点呢?因为新衣服太小了,里面再也塞不进去什么了。扎克拜妈妈不像非要逼着你穿秋裤的大家长,她和卡西在出发前也穿上了新衣服,还特意洗了头发。

离开冬库尔的时候,李娟把自己裹成了一颗白菜,“又厚又圆”,因为衣服穿得太多上马下马都要人扶。扎克拜妈妈穿上了自己压箱底的衣服,斯马胡力前一天就一遍又一遍地打鞋油,卡西的还抹上了厚厚的粉底,头上淋了半碗葵花籽油。

每次行进过程中,遇到行人,妈妈他们都愉快地停下来打招呼,而李娟看看自己邋遢的外表,赶紧打马溜走。

“搬家对游牧的人们来说,不仅仅是一场离开和一场到达那么简单。在久远时间里,搬家的行为寄托了人们多少沉重的希望啊!

在这条漫长寂静的南来北往之路上,能有多少真正的水草丰美之地呢?更多的是冬天,更多的是荒漠,更多的是忍耐和坚持。但是,大家仍然要充满希望地一次次启程,仍然要恭敬地遵循自然的安排,微弱地,驯服地,穿梭在这片土地上。”

哈萨克人一辈子都在行走,他们隆重地对待所有在路上的日子,他们从容地应对所有的挑战,不管是多么难走的牧道,不管是多么糟糕的天气,不管是多么恶劣的环境,这是这个民族最为耀眼的特性。

“隆重的到来,总是意味着生活从容富裕的展开,就更别说骏马华服地经过沿途人群时的得体与自信了。”

现代文明一点点蚕食着他们的生活。李娟和卡西在冰层上面看到一个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姑娘,穿着高跟鞋,涂着厚厚的粉,手指上戴满了廉价的戒指,脖子上挂满了项链,浑身香气冲天,为了不弄脏新皮鞋新衣服,所以宁愿小心翼翼地行走在光滑的冰层上面。

“如此拼命的架势,若是出现在城里的话会显得很突兀很粗俗的。但在荒野里——荒野无限宽厚地包容一切,再夸张地打扮自己都不会过分。”

阿娜尔罕是扎克拜妈妈的第五个孩子,卡西的小姐姐,她离开了草原,去县城里面工作了。从搬到吉尔阿特的时候,卡西就在盼着阿娜尔罕回来,直到到达塔门尔图的第四天,她才和爸爸沙阿一起回来。

阿娜尔罕就像冰层上面遇到的那个姑娘一样,穿着时髦,每天早上起来要涂上厚厚的粉底,她已经变成了“城里的姑娘”。沙阿爸爸回到家没有一句多话,就立刻套上马接替卡西去放羊,他就像从来没有离开过羊群的样子。阿娜尔罕是不用牧羊的,因为家里人说她“不会骑马”,李娟看着她骑着马疾驰而过的身影不知道说些什么。

对于守旧的牧民,接触新事物是件极其艰难的事情,她们渴望又充满了不安。阿娜尔罕正是这个传统的牧民家庭接触外界的一个触角,父母兄弟对于她所有区别于牧民的习惯和生活方式只能全盘接受,并把这个定义为“城里人”的生活。就像我们离开了一辈子面朝黄土的父辈,在城市里上学、工作,你的父母对待你的态度,有小心翼翼,有依赖,有敬意。

但是对于这个走出去的女儿,也许她终其一生都在努力变成“城里人”,却发现自己既不属于城市,也回不去草原了。

李娟最后依然回到了她的阿勒泰,而自称“乡下人”的沈从文一辈子都郁郁寡欢,萧红临死前还在说回到东北去,回到呼兰河去。

羊道,是哈萨克牧民生命中必经的道路,是大自然给他们安排的艰辛壮阔的迁徙之路。他们盛装跋涉在祖先的道路上,完成自己的一生,青春、衰老、贫穷、爱情……

当世事变迁,很多古老的牧道都被人为改造,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自然在人力面前不堪一击,但哈萨克的牧民依然尊重并热爱着这种传统又古老的生活方式,他们依然遵循祖辈划分的牧道,在自己的路上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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